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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南方日报】高温中炼出中国“最白”瓷砖

作者:编辑  时间:2016-03-14



      每天清晨,佛山禅城南庄大道的车流开始增多。一辆辆大型卡车载着“佛陶”,驶上一环高速,分往全国各地。在以美食和武术闻名的佛山,陶瓷同样历史悠久。装坯、封窑、点火,这一系列动作在佛山这块土地上延续数百年。


传承百年前的辉煌,如今的佛山陶瓷产业规模巨大,拥有全国最大和产业链最完备的陶瓷产业集群,聚集了一批享誉国内外的陶瓷品牌和代表性企业。同样传承下来的,还有匠人们的专注和执着,伴随着全球第一块弧形抛光砖的诞生,佛山陶瓷走进了奥运场馆、走进了中国“辉煌60年展”。

邱军就是那群推动佛陶进奥运场馆的其中一人。从16年前的窑炉技术员到如今鹰牌集团河源二厂副厂长,邱军依然坚持每天下生产一线抓产品质量。他的目标很简单——“踏踏实实生产好产品”,这种执着,即使在企业当年面临困难时依然未变。“无论经营策略怎么变,我们一线依然坚持做高质量的陶瓷。”这是邱军理解的“工匠精神”。

两年“马拉松”研发出几近“脱销”产品

3月11日中午,刚吃完午饭的邱军从佛山急匆匆赶往河源。三天后,鹰牌河源二厂的窑炉即将正式开窑。这时,国内整个陶瓷行业仍处于“寒冬”,大多数佛山陶企还未准备开窑,但邱军已经处于紧张的前期准备状态,从这个厂出产的超白砖陶瓷几近处于脱销的状态。

邱军介绍,这种超白砖陶瓷深受欧美市场的欢迎,相比国外高昂的售价,鹰牌的超白砖已能做到同品质低价格。“国外要求非常苛刻,瓷砖上不能有一丝的波浪纹、一个小黑点。”邱军说。在鹰牌展厅内陈列的超白砖,表面光滑近乎白纸。

超白砖在业内不算新鲜事物,但要做到“70度白”却并不那么容易。前期,邱军说有厂家曾用硅酸锆进行加工,“陶瓷颜色能做到很白,但这一化学材料价格昂贵,本身有很强的放射性。”2013年,邱军和他的团队开始进行超白砖的研发,成本低、质量好、无辐射是三大目标。

然而这一过程比邱军想象的还要困难。“首先是生产条件。”邱军回忆,河源二厂是鹰牌刚收购回来的陶瓷厂,窑炉设备并不适应做超白砖等小众产品。“最大的问题是传动设备间隙大,这就容易使陶瓷产生波浪纹。”波浪纹的出现,一度让邱军很头痛。

在国外,是不允许波浪纹的存在。邱军说国外客户检测瓷砖时甚至弃用仪器,直接在房间里把灯一关,从侧面观察陶瓷表面是否有折射出不一样的光线。除此之外,还有对颜色的苛求。由于陶瓷生产一般使用水煤气,压机过程中免不了会有灰屑“粘”在陶瓷上,但通常这一点黑色就会让大半的陶瓷报废。

困难还不止于此,生产中的裂砖问题也大大增加了生产成本。邱军坦言也曾被研发中出现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打击到,“整个过程就像跑马拉松,就看能否坚持下来突破自己。”对于邱军来说,已然没有上下班的概念,“最累的时候一坐在凳子上就能睡着。”这一种坚持,让邱军最终尝到成功的滋味,2015年超白砖的合格率达到96%左右,高质量低成本的超白砖得到市场的认可,也由此成为鹰牌的核心产品之一。

昼夜劳作练就一对控温“火眼”

“匠心”这一概念鹰牌在去年已经提出。在其陶瓷展厅中央,不间断地播放着一段宣传片:一位老工匠在老旧的车间工位上焊接零件,火花溅起映亮了他的脸。车间工具凌乱,工匠的工服爬满了褶皱,但打磨的动作却有条不紊。其情其景,总让邱军想起自己最初在窑炉车间潜心修炼时的那方空间。

在鹰牌,邱军干的第一份工种是窑炉技术员。“主要负责干燥和烧制陶瓷,可以说陶瓷品质是否过关,90%在于这项工艺。”邱军解释,陶瓷在进窑炉前只是原料刚刚经过压制的原始砖坯,需经过干燥和烧制将水分降为1%,形成陶瓷产品的最终材质。“这个中间环节必须迁就前端的问题并加以改善,否则产品达不到预期质量标准,会直接报废。”

这样一个陶瓷生产的核心环节,往往又存在最多的不稳定因素。“温度、压力、气流等都会影响烧制。”邱军向笔者一一列举。

正因如此,窑炉生产车间内的设备并不完全由机器控制,操作工人的手艺和经验成为了制胜法宝。邱军当了6年的窑炉技术员,6年间配合生产线上下游的要求把控烧制温度,并随时根据现场环境调整机器参数以求最佳的烧制效果,都靠邱军一遍遍尝试新的参数组合然后千里挑一。

“每多干一年,手感和经验都不一样。以前看机器仪表控制烧制,到最后只看光和火焰的情况就可以判断烧制温度是否最佳。”邱军总结,“好的窑炉师傅,能在问题出现前预判。”

一进窑炉车间,与砖坯、火焰与高温相伴的时间似乎没有尽头。众所周知,陶瓷企业每年都有一次停窑期,通常在春节前后持续2个月左右。停窑期以外的时间,窑炉都是24小时连续运转,这导致烧制环节也持续进行,以保证产品稳定性。最长的一次,邱军有3天2夜守在窑炉车间工作。

“尤其当原料配方出现问题时,瓷砖的硬度、质地等达标便要依赖烧制环节的技术调控。那时是我最忙的日子。扎根在车间昼夜连轴转的日子是家常便饭。”邱军回忆,窑炉车间室温高达50℃,尤其早期每条生产线间距不过一米,热浪从四周扑面而来侵袭着身体,将邱军烤得大汗淋漓。

正是在基层的日子,筑起了邱军的“匠心”和“匠气”。

设专门技术资料库避免工匠“走弯路”

已经42岁的鹰牌也曾有过调整时期。2000年之后的10年,曾被行业认为是民营陶瓷行业的成熟发展阶段,“但由于管理等内外部环境因素影响,鹰牌曾有所缺失。”邱军表示,尽管如此,鹰牌的生产部门却从未停下精益求精的生产行动,对产品品质的把控也不曾怠慢,在他看来,这是这家陶瓷企业“匠心”所在。

2006年,邱军加入了精益生产项目团队。彼时,日本丰田的这套促进生产效率和质量的管理哲学已传入佛山,在企业内掀起一阵改革风潮。“精益生产主要讲究管理理念、方法、生产布局等方面的转变。我们重视精益生产,却也没有放弃技术和制造方面的求精。陶瓷业早已无法靠粗放生产谋发展了。”邱军说。

鹰牌设有专门的技术文献资料库,系统汇集了前人总结的一些生产工艺经验,供每一位工人查阅解惑,邱军将其称为“技术进步的重要理论宝库”,“看了能少走许多弯路”。

从制造到管理的精细化,内化成了鹰牌的匠心气质,使其在陶瓷行业内迈进一大步。2011年,鹰牌成为全国第一家能够一次烧成晶聚合陶瓷产品的企业。晶聚合产品质地坚硬但观感柔软,常做家居瓷砖,风靡国内。

“当时大多数企业只能二次烧成该瓷砖,这样瓷砖坯和表面结合得不紧密,硬度不高,但能耗巨大。”邱军称。攻关一次烧成的技术是邱军带领窑炉一线数十次推翻配方方案、寻找工艺和配方结合点的结果。他亲自指导着其他员工,在烧制环节杜绝误判,尽快形成低能耗、材质贴合的配方与工艺。如今这项技术已开发至第二、第三代,并在不断进化中。

随着2011年鹰牌在河源建立起生产基地,邱军也将工作地转移至河源,并带领整个二厂不断刷新着产量和质量纪录。填补国内技术空白,播撒更多制造种子,对于工匠邱军来说,又踏上了新征程。

对话

好产品就如真工匠经得起比较和时间考验

陶瓷行业“寒冬”未过,行业洗牌加剧。在邱军看来,这种淘汰也是一次机会,此前竞争无序的行业将面临重新调整,人们对质量的追求将使重品质的陶瓷企业更有出路。在他看来,这也是社会对“工匠精神”追求的体现,无论是好产品还是真工匠,都经得起对比和时间的考验。

南方日报:我们在市面上看到的陶瓷产品似乎大同小异,那么这种产品质量的好坏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?

邱军:在陶瓷行业,好的产品都是对比出来。很多产品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,但放在一起比就能看出细微的差别,例如纹理、色泽等。

另外一个就是看能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陶瓷产品出厂前都会打蜡,所以看起来光泽度都一样,但使用一段时间蜡褪去之后,比较劣质的产品会显得哑色、没有光泽,看起来非常旧;真正质量好的产品则能依旧保持光鲜度,看起来像新的一样。这就源于对质量的控制和追求,像鹰牌的抛光砖,在未打蜡前,每个点的光泽度不能低于50,以保证长期使用的光泽度。

南方日报:陶瓷在佛山是一个传统优势产业,你是如何理解其中的“工匠精神”?

邱军:佛山陶瓷是中国陶瓷的代表之一,但其实相比国外尤其是意大利、西班牙等国的陶瓷产品,佛山陶瓷在质量上还有很大提升空间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多数陶企缺乏匠心精神,制造时看中短期利益,从而也导致了目前国内无序的竞争局面。

在我看来,一个工匠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实。具体来说,是关注细节,虚心地去发现自己的不足,补足短板,还要有恒心去攻克技术难题,不断改良不断创新。

■记者手记

与零件肩并肩 和安逸说再见

为了此次采访,邱军特意从河源的生产基地开了3小时车赶到佛山。2小时采访结束后,他又第一时间开车赶回去。邱军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双城生活,只是对在佛山的家人始终愧疚。一个月难得回一次家的邱军最怕面对女儿天真的发问:“爸爸什么时候再回来呢?”因为他无言以对。“或许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工匠,就必须承担和产线、零件、模具、机床待在一起时间更长的宿命。”邱军只能在心中祈祷家人的谅解,行动上对匠人工作的坚守却丝毫没有松懈。

做窑炉技术员的6年,邱军在闷热难耐的车间劳作熬过了许多个昼夜。到河源基地管理生产后情况也没有好多少,他有个简易办公室,连通办公室的后方就是他睡觉的房间,可谓办公休息不分家。生活和工作没有太明显的界限,这是邱军的常态。

选择修炼成一位匠人,就等于告别奢华、安逸和风光的生活遐想。因为像邱军这样的工匠们,不是在工厂车间埋头苦干,就是在技术文献中埋头苦读。他们把大多数时间用来和冰冷的机器与沉默的材料打交道,却演奏出了世界上最美妙的“造物”乐章。他们造物时不怕吃苦,更难得的是这份造物热情从未消退。

邱军曾笑言,企业开年会时,他一眼便可辨出研发制造人员,他们和营销等员工有明显反差。“木讷拘谨,却低调踏实。”但正是这样一群低调吃苦的造物工匠,心无旁骛地磨练着自己工艺技术的羽翼,却成为了佛山制造的脊梁。

撰文:吴欣宁 蓝志凌